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误听

    上周的某一天,我从城西跨越城东,去赶赴一个饭局,该饭局主题是与郑智化老师共进晚餐。坐地铁时,我突然想到,应该预习一下那首歌,《卸了妆的女人》,一会儿向郑老师炫耀一下。我便在心中哼唱起来。几次卡壳,最终不得不选择放弃,承认自己年老色衰记忆老化拉倒。
    这首歌,我上次见到郑老师时,便趁着酒劲向他叫板,但仓促上阵,以为自己能行,最终还是不行,重复了若干句后,草草收场。这次想打个有准备之仗,依然未遂。
    郑智化是个擅长演练排比句的铁血战士,像《是否还有个地方》、《我这样的男人》、《单身逃亡》等,充满四句以上的单调句型,对人的记忆力形成极大考验。这几首歌对我来说,却不在话下,惟独《卸了妆的女人》,令我屡战屡败,唯一熟练的,是“你唇角留下的残红,是尚未抚平的伤口”;“你瞳孔隐藏的激动,是尚未看破的红尘”;“你发梢散落的波浪,是依旧沉浮的思念”;“你表情强忍的宁静,是依旧燃烧的热情”四句,其余若干,总是不能牢记。
    第一次见到郑智化老师,我迫不及待地问了一个憋在心中许多年的问题,《堕落天使》中有一句,风一吹看见你瘦啊瘦长的脚乌仔,“脚乌仔”是什么意思。他做了解释。我长出一口气,关于郑氏歌词的疑问,至今全部廓清。此前还有一句,《我们是猫》中,“霓虹灯照耀下的le se 桶”,二十年前我听到时,百思不得其解,被这句歌词折磨了好多年,一直不晓得是个什么桶,后来港台语词大举入侵,俺才知道,恩哼,都是垃圾。
    郑智化解答完我的疑惑,他自己却开始怀疑人生:这是多么简单的问题啊,歌词不都印着吗?有没有搞错?!
    官人有所不知。我开始解答他的疑惑,当年港台音乐的传播,靠的是磁带翻录,大家拿空白磁带,通过双卡录音机转来转去,而这些歌的源头,已经不知道辗转了多少次手,根本不可能看到其原产磁带的封面,而有的歌,甚至就是直接录的广播里的播音。所以,那些歌词,都是一句一句听着记下来的。
    我对歌词之所以记忆力超强,就是这个缘故,那些歌,都要先用耳朵努力捕捉,再凭借自己深厚的文化积淀和文学素养,揣摩着将其转化成音通意顺的文字。如此这般,想不深入你心都难。
    当时两岸三地文化阻隔,许多字词组合对我们来说,都是闻所未闻,就好比让苏东坡听到“互联网”这个词。比如《我很丑,可是我很温柔》中那句“每一个早晨,在浴室镜子前,却发现自己活在××边缘”,什么边缘?这句歌词难住了我们系所有的音乐爱好者和文学爱好者,大家热烈讨论好几个夜晚,据其发音,许多人最终认同了“地道边缘”这种说法,这是因为当年有一部美国电视剧正在热播,我们便相信歌中那个丑哥们也是不好意思见人,只能让自己像侠胆雄狮一样蜷缩在城市的下水道里。
    罗大佑老师的《盲聋》——这首歌的歌名还是经过若干艰苦的考据才知道的——也让许多人饱受痛苦,“tongban的正面说”如何如何,“tongban的背面说”又如何如何,现在你听起来很简单,不就是铜板吗,而二十多年前,我们全都被这句歌词搞得无比困惑,他的“同伴”为什么又要正面、又要反面地开导他呢?难怪罗大佑被台湾当局打压,他这是在传播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。
    所有这些歌中,最不人道的是黄舒骏老师的《未央歌》。当时,我已基本啃下了《椰林大道》、《雁渡寒潭》等难度极高的歌词,但这首歌,让人一听就眼前一黑,对人生彻底绝望。问题是,他的旋律还老是浮现在你耳边,特别是副歌部分,多少次我下意识地在嘴里含混不清地歌唱“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恩恩恩,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哼哼哼”,心里那个郁闷啊。
    这段郁闷十年颇有余,直至时间的车轮跨入二十一世纪,2001年,一个朋友送我一本厚厚的台版小说,鹿桥著,《未央歌》,我看了没几页,就匆匆跑进厕所,咧着嘴又哭又笑——世纪难题终于攻克了,原来,原来,那孙子寻找的是他的蔺燕梅和童孝贤。
    罗大佑老师的《你的样子》,并不难听懂,我按动过几次“play”“stop”键,很快就将其记在纸上,尤为喜欢其中那句“是否来迟了明日的渊源早不屑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”。又过了若干年,见到印刷版的该歌歌词,发现那句居然是“是否来迟了明日的渊源早谢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”,我马上就急了,真想找到罗老师,开一个辩论会,你说是“不屑”好?还是“谢了”好?正方同学,还不一定比反方同学得票多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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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(34) 按反序排列
[匿名] lalisa [123.114.101.*] @ 2009-5-11 0:35:35
难得坐一次六哥的沙发,坐等《读库》2的到来。

[匿名] 朝朝 [114.240.122.*] @ 2009-5-11 1:02:37
上周的某一天,我从城东跨越城西,去赶赴一个拍摄现场,该拍摄主题是郑智化老师新歌的MV。嗯哼~

[匿名] 三哥! [114.223.36.*] @ 2009-5-11 1:07:11
为了搞懂《未央歌》我特意百度了一下,我们现在这年代唯一比六哥幸福的是——有了百度老师

[匿名] 望月者 [99.232.15.*] @ 2009-5-11 1:34:06
洁尘也写过,有一段时间她车里就放着一盘许巍的专辑,每当听到《蓝莲花》的时候,总要赞叹那句好词:“……心中那自由的世界,独自的青春高原……”,每次听到“青春高原”心都会被打击一下,眼睛不由得一湿。后来有天想起去看歌词,才发觉这一句是:“……心中那自由的世界,如此的清澈高远……”

[匿名] 傻妞儿 [124.42.111.*] @ 2009-5-11 9:29:35
呵呵……六哥,您要是参加了那个“我爱记歌词”比赛,结果会怎样呢?

[匿名] whli [118.26.229.*] @ 2009-5-11 10:39:22
小时候,同学们的一大爱好就是抄歌词,会唱的不会唱的,听过的没听过的,每个人都抄过厚厚的几本

[匿名] 温暖的彩虹 [210.22.108.*] @ 2009-5-11 10:51:48
有阵子俺还特别喜欢用繁体字抄歌词,写得真漂亮啊

[匿名] 花剪刀 [221.3.36.*] @ 2009-5-11 11:30:24
老郑还有首歌叫“是否还有个地方”?? 我一直以为那首歌叫“悔过书”啊。老六的记忆衰退了,还是我的衰退了?
博主回复 @ 2009-5-13 3:48:33
恩,俺们那时并不知道歌的名字,大多是把第一句歌词当做歌名。

[匿名] [211.166.0.*] @ 2009-5-11 12:03:56
霓虹灯照耀下的le se 桶?
霓虹灯招牌下的le se 桶?

《我们是猫》?
《猫》?

[匿名] 脚乌仔 [58.34.84.*] @ 2009-5-11 12:16:15
脚乌仔到底什么意思?也困扰了我很多年了。

[匿名] 穿跑鞋的灰姑娘 [166.111.98.*] @ 2009-5-11 13:41:17
老六怎么这么不厚道,不仅要分享困惑,也要分享答案啊!
博主回复 @ 2009-5-13 3:47:54
恩哼,答案跟帖里都有啦

[匿名] [59.33.252.*] @ 2009-5-11 14:54:42
我还是觉得千年的女鬼比较好笑,哈哈

[匿名] 温暖的彩虹 [210.22.108.*] @ 2009-5-11 15:27:22
有支蛮好听的合唱曲《第一种声音》,里面的“电线棒”让我困惑了若干年,原来是“点仙棒”!

[匿名] [121.28.128.*] @ 2009-5-11 15:37:25
“每一个早晨,在浴室镜子前,却发现自己活在××边缘”。我们当时的答案是““每一个早晨,在临睡醒之前,却发现自己活在一道边缘”。

[匿名] [60.177.205.*] @ 2009-5-11 16:49:59
每一个早晨,在浴室镜子前,却发现自己活在××边缘”。我一直以为是“却发现自己活在剃刀边缘。"

对了,办公室有位师兄,那年迷上刀郎,成天放那什么歌,有句是”你那××的嘴唇……”,一帮无聊男女争议开了,有说是“红红的嘴唇”,有说“火火的嘴唇”,原谅我,我一直认为是“滑滑的嘴唇”,我说完自己的看法后,大家好一阵浪笑,然后都说太恶俗,不过最后公认精当,记得好几个家伙当时都带着暧昧微笑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。

[匿名] 花剪刀 [221.3.36.*] @ 2009-5-11 17:28:37
楼上,难道你的“剃刀边缘“不是正解?好耳朵啊...

[匿名] YITAN [58.41.33.*] @ 2009-5-11 19:21:41
这篇忒逗,哈哈!

我们那时都是中午听电台,听到好听的歌就要么心记下来,要么笔记下来,听个几遍之后大致就记全了.所以那时哪个人要是能什么歌的歌词都能默写出来,那是绝对牛的.

[匿名] 五体投地 [122.242.137.*] @ 2009-5-11 21:57:39
六哥你可以整个“读歌词”系列

[匿名] beizhong [219.237.153.*] @ 2009-5-11 23:08:33
读后有感慨.唱片的作俑者或主导者,该是有老六这样的,其实音乐不可脱离文化的.

[匿名] liufeng [130.179.222.*] @ 2009-5-12 2:03:14
问题是,他的旋律还老是浮现在你耳边,特别是副歌部分,多少次我下意识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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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“副歌”的说法,我是看了台湾娱乐节目才知道到。我们过去音乐课上学的是“高潮”。嗯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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